第八章 羞辱少宗主
那一声"让他等着"落地没多久,门就被从外头撞开了。
武将单手拎着少年的后领踏进来,那少年百来斤的斤两,在他手里轻得像一领旧袍。两条腿在半空蹬踢,一只靴子甩脱,"啪"地磕上门框,滚落在地。
"松手!我娘何在,"
"少主驾前,禁声。"
武将五指一沉,人便被掼在了毡上。
少年单膝着地,磕出一声闷响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一双眼睛红着往屋里扫,这一扫,满室的旖旎便尽数落进了眼底。
他娘坐在一个红袍少年的脚边。鬓松钗乱,身上只蔽了一件男子的外袍,衣襟松垮,露出一段雪白的肩,酥胸半掩。颈侧、锁骨,一路都是暧昧的红。那双眼睛里没了半分主母的体面,只剩一层被揉碎了的软。
"娘……"他喉咙发紧,"您……"
"砚儿。"柳如烟抬手掩了掩衣襟,掩不住,"你回来了。"
"他问你回来做什么。"赵玖斜躺在椅中,笑意散漫,"少宗主,你娘的话,你听懂了几分?"
"你是何人。"
"本少主姓赵。"
"赵……"少年瞳孔骤缩,"高位域的赵家。"
"哟。"赵玖眉梢一挑,"有些眼力。"
"我娘是圣地的主母!"少年骤然起身,被武将一只手按在肩头,硬生生按回原处,"你把她怎么了!"
"怎么了。"赵玖抬了抬下巴,"你自己看。"
他探手揽住柳如烟的腰,往怀中一带。柳如烟不防他这一拽,低低惊呼,整个人跌进他怀里,那件外袍顺着肩头滑落半幅,一对丰盈玉峰晃了出来,雪光映着烛色。
"娘!"
少年猛地往上挣,武将那只手却如压着一座山,将他钉在原地分毫难动。
"少宗主。"赵玖不急不躁,掌心托起她半边玉峰,当着少年的面掂了掂,揉了两揉,"你娘这身皮肉,养得极好。本少主昨夜便在想,圣主守着这样一位夫人,如何守得住。"
"你住手——"
"住手?"赵玖拇指与食指一合,捏住那点嫣红,缓缓一拧,"问问你娘,是谁自行送上门的。"
柳如烟被他这么一拧,腰肢一弯,闷哼里全是绵软:"是……"
"大声些。你儿子在听着。"
"是妾身……自己来的。"
少年的脸由白转青。他死死盯着自己母亲,唇动了又动,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。
"这就受不住了?"赵玖笑了,"还早呢。"
他侧过半张脸,朝廊下那抹冰蓝的影子颔了颔首:"清鸢,进来。"
苏清鸢在门边立了一瞬。她手里还提着那只凉透了的茶壶,眸中在屋里诸人身上轻轻一扫,到底还是跨了进来。
"少主。"
"过来。"
她把壶搁在案上,移步近前,在他身侧站定。赵玖伸手一揽,也将她带入怀中,让她斜倚在另一条臂弯里。
"圣女……"少年瞪圆了眼,"你是双玄的圣女!"
苏清鸢没看他。她垂着睫羽,任赵玖的手臂缠在腰际,银发从肩头滑下来,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襟之间。
"少主。"她声若游丝,"方才少宗主要闯进来,妾身拦不住。"
"不怪你。"赵玖在她颊边落了一下,"你拦不住,是应当的。他比你高了半境。"
苏清鸢微微一怔,抬眸看了那少年一眼。
少年被这一句噎住,脸上那点青白反倒退了几分,硬撑出一派傲色:"我修行十五载,神魂夜游。你一个凡人?"
"凡人?"赵玖截断他,"本少主几时说过自己是凡人。"
话音落时,他也不过是将眼皮掀了掀。
那少年只觉一道无形之势迎面而来,不见刀兵,不见光影,却沉得骇人,仿佛有人将半座苍山轻轻挪到了他的肩头。他双膝一软,"噗通"一声又跪了回去。
"这……"他额上冷汗涔涔,声音发颤,"日游……你是神魂日游!"
"眼力尚可。"
"不可能……你不过比我长几岁!"
"本少主命比你好。"赵玖将怀中两个人都搂住,笑得懒散,"这世上的事,本就没什么道理。"
这天地间的修行,赵玖来此前便已尽数烂熟于心。
最下一重,是凡体三境。淬体、通脉、开府。将一身皮肉筋骨打磨到极处,力可扛山,拳可裂石,可终究还是血肉之躯。
其上,是神魂三境。夜游、日游、显圣。人至这一层,神魂可离躯而出。夜游者夜里神行十里,日游者白昼神游百里。至于显圣。那已非血肉之躯所能揣度。赵玖这具身子,原就登在日游之巅,他一觉醒来,凭空受用。
再往上,是天道三境。问心、执掌、天命。古籍里写得玄之又玄,说什么"叩问本心,执掌一域,代天行命"。赵玖初读时只当是著书之人故弄玄虚,可如今坐在这高台之上,他倒有几分信了。
"你修到夜游,便以为天下之大,尽在掌中。"赵玖垂眸看那少年,"可知本少主身旁这位,是何境界?"
少年抬眼去瞧武将,喉头滚动,竟不敢猜。
"显圣。"赵玖替他说了,"神魂之巅。翻手之间,压你十七八个,绰绰有余。"
武将木立当场,甲胄纹丝不晃,杀气尽数敛于体内。可便是这样一个默然不语的人,比满殿俯首的长老加起来,还要叫人心惊。
"既已说到这里,"赵玖忽然起了兴致,将指尖一抬,"武将,让他瞧瞧。"
"是。"
武将只是将眼皮一掀。
庭中月色仿佛被什么压低了,檐下那盏摇摇欲坠的灯,忽然定在半空。风停了,虫声也绝了。少年只觉自己的神魂被人从躯壳里一把拎起,悬于万丈虚空之上,脚下空无一物。
"啊!"
他一声惨叫还压在喉咙里,那股力道便已收回。少年瘫在毡上,大口喘着气,冷汗浸透了后襟。
"显圣之威,可还能入眼?"赵玖悠悠道。
"……"
"本少主这日游,在真高手眼里,也未必够看。"他顿了顿,笑意里透出一点凉,"所以你这条命,本少主今日还懒得收。你且活着,好好看着,你这双眼睛,将来还有用处。"
少年跪在地上,抬头望着他,眼里那点傲气,早一截一截地塌尽了。
"带下去吧。"赵玖冲武将摆摆手,"收拾间屋子,好生'伺候'着,莫怠慢了少宗主。"
"是。"
武将单手提了少年的后领,将人往外拖。临出门,少年回过头来,一双眼睛死死钉在赵玖身上。
"总有一天。"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,"我要把我娘讨回来。"
"讨回来?"赵玖当着他的面,又在那玉峰上揉了一把,"你娘自己都不肯走,本少主如何还你。"
"你!"
门被武将带上了。那句话截在门缝里,落成半声闷响。
……
夜更深了。
双玄圣地后山,一片乱葬的荒坡。
土是新填的,压得极实。月色落在那堆土上,什么也照不出来。
忽然,那土动了。
一小撮泥从顶端滑落。紧接着,有一只手,自土里猛地探了出来。
指甲缝里尽是黑泥。那手指抓了两把,将浮土扒开,又一截手臂撑了出来,一寸一寸,将整个人往地上拖。
顾雨从土里爬了出来。
他的头颅还在。只是一张脸糊着干涸的血泥,辨不出本来面目。
他自己也不明白。
那一下,他分明听见自己的头颅碎了。眼前一黑,什么也没了。再睁眼时,人已躺在这一片黑土之下,闷得喘不上气,耳边却始终有个声音在说话。
"醒醒。再睡,便真睡死了。"
"你是何人。"
无人应答。唯有手上那枚一直不起眼的黑戒,隐隐发烫。
"你是我这一世收的第三个。"那声音绵长,缓缓吞吐,仿佛隔着一层厚布,"前两个,一个死于显圣,一个死于问心。你这条命,比他们还要薄上几分。"
"你到底是谁。"
"你且先爬出来。"那声音一顿,"爬出来了,再说。"
顾雨爬了半宿。
十指抠进泥里,一层一层往上掘。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,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又活了。他只知每刨起一捧土,脑中便浮起一帧画面:那座大殿,那个红袍少年,还有那一句"圣主还看什么呢"。
待他终于翻过土坡,山脚下那片灯火便撞进了眼底。双玄圣地四个字,在夜色里亮得刺目。
他伏在坡上,十指抠进泥里,一口一口地喘着。
"你想报仇?"那声音像是看穿了他,"你如今连通脉都快散尽了。凡体三境,你一步不剩。要那红袍小子替你偿命?"
"凡体……"
"淬体、通脉、开府。你还差得远。"那声音冷哼一声,"不过,你身上有个天命。这天地间,越是该死的,反倒越难死。这一点,倒比什么境界都顶用。"
顾雨望着山上那片灯火,将牙咬得咯咯作响。
"那你就教我。"他哑声道,"教我,如何将这山上的人,一个一个拖下来。"
